刀锋拖地的声音,像是毒蛇在砂石上摩擦鳞片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精准地逼近死寂的破庙。窗外的狂风暴雨丝毫没有掩盖这催命的声响,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将这狭窄空间内的空气挤压得越来越稀薄。赵淮煜浑身紧绷,原本因高烧和箭伤而混沌的神智在这一刻清醒...
刀锋拖地的声音,像是毒蛇在砂石上摩擦鳞片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精准地逼近死寂的破庙。
窗外的狂风暴雨丝毫没有掩盖这催命的声响,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将这狭窄空间内的空气挤压得越来越稀薄。赵淮煜浑身紧绷,原本因高烧和箭伤而混沌的神智在这一刻清醒到了极致。他反手按住肩头的箭羽,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,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。
包围圈已经缩紧了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,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。崔沐卿依旧蜷缩在那里,似乎沉浸在深沉的噩梦中,对外界的杀机毫无所察。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白得像一张揉皱的宣纸,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赵淮煜的心脏猛地一沉。方才梦中那张绝望的新娘面孔再次浮现在眼前,与此刻她的睡颜重叠,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将她藏起来的冲动。

然而,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——
原本蜷缩着的人影,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崔沐卿醒了。
她没有动,甚至没有睁开眼。但在那一瞬间,赵淮煜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、破碎而绝望的气息,陡然化作了某种决绝的死寂。她就像一只感知到猎网收紧的困兽,不再挣扎,而是选择了最惨烈的结局。
赵淮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几乎是同一刹那,崔沐卿动了。她没有冲向门口,而是猛地翻身而起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决绝地冲向破庙后方那道早已腐朽的木门!
“崔沐卿!”
赵淮煜爆喝出声,声音因愤怒与某种骤然爆发的惊惶而嘶哑。他想也没想,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的思考,脚下一点,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。肩头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半边衣袖,但他浑然不觉。
木门被崔沐卿单薄的肩膀撞开,外面是无边的雨幕与……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这里竟是悬崖边缘。
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瞬间灌了进来,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吹透。崔沐卿站在悬崖边上,半只脚悬空,只需再往前一步,便是粉身碎骨。她回过头,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,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空洞洞的眼睛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解脱。
她看着追出来的赵淮煜,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撕碎:“放手,这是我唯一的路。”
她没有看他肩上不断渗血的伤口,也没有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。她的世界里,似乎只剩下这一步之遥的自由。
“唯一的路?”赵淮煜死死地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,“你所谓的路,就是去死?”
他一步步逼近,崔沐卿便一步步往后退。她的脚跟已经悬空,碎石簌簌地滚落进下方的深渊,许久都听不到回音。
“崔沐卿!”赵淮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他想质问她为何如此轻贱性命,想怒骂她为何总是用这种决绝的姿态将他推开,想撕开她那层冷漠的伪装,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但他不敢再往前了。
两人隔着不过三步的距离对峙着,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杀机,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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